先說結論
PDF 不是頁面的照片。它是個箱子，頁面只是貨物裡拿出來展示的那部分。頁面四周，這個格式還留著好些位置：一塊文件資訊，一份同樣內容的 XML 副本，註解，表單資料，附帶的檔案。還有，經由一種很常見的儲存改動的方式，文件完完整整的舊版本，一層層壓在當前這版下面。
這些都不是毛病。每一樣都是為一件說得通的事設計的，在一個單位內部，多數無害，甚至有用。麻煩出在過境：PDF 離家的那一刻，發給對方當事人、發上郵件列表、進了公開卷宗，它記得的一切都跟著走，而它記得的東西，哪一頁都不顯示。人們核對的是文件說了什麼，寄出去的是檔案裝了什麼。這是兩回事。
名牌：/Info 和 XMP 包
每份 PDF 都可以帶一部文件資訊字典：作者、標題、建立和修改日期、建立與產生它的程式名。多數檔案還帶著同一批事實的第二份、更厚實的副本，以內嵌 XML 的形式，名叫 XMP。兩者都不隨頁面顯示，兩者都只隔著一個屬性面板。
這些值是自動填上的，漏就漏在這裡。作者通常是裝作業系統時用的帳戶名，一個真實的全名，出現在寫的人自以為匿名的文件上：求職信、評審意見、投訴、報價。標題通常是 PDF 匯出前那份文件的檔名，於是 草稿v7-法務顧慮.docx 就活在那份本該取代它的體面 PDF 裡。產生器那一行標出軟體的年頭，日期拆穿官方說法。機構釋出的 PDF 在這一塊裡都招了些什麼，已經有人寫出了整篇的研究。
沒人要的還原：增量儲存
箱子裡最鋒利的一件，恰是這個格式最得意的一件。PDF 允許增量更新：編輯器不必重寫檔案，可以把改動續在末尾，前面的一切原封不動。閱讀器從檔案尾部讀起，顯示最新的版本。舊版本還在，一個位元組不差，就在同一個檔案裡。
追加式儲存快，也抗崩潰。它同時意味著，這樣編輯過的文件裝著自己的履歷。「刪掉」的文字沒有走，只是被蓋過去了。找回它，把檔案按最後一次追加之前的樣子讀一遍就行。在一個增量儲存的編輯器裡往名字上拉一個黑方塊，得到的檔案裡那個名字有兩份：一份在方塊底下，一份在履歷裡。塗黑那一頁講過的敗法，在這裡翻倍。
藥方是徹底重寫：開啟檔案，只留當前版本真正用到的東西，寫一份沒有過去的新檔案。這裡的 PDF 壓縮工具從構造上就是這麼做的。重寫沒法不丟下履歷，而且這個工具會把丟下的過期材料記進它的體積明細。想知道你的檔案到底有沒有履歷，看那份明細也是最省事的辦法。
貨艙：註解、表單、附件、圖層
記性的其餘部分平常得多，照樣漏：
- 註解和註釋：審閱時的你來我往，跟著被審閱的文件一路同行，誰想起來看一眼，誰就看得見。
- 表單欄位把填過的值當資料存著，哪怕壓平的頁面早就不顯示它們了。
- 附件：PDF 能整份嵌入任何類型的檔案，閱讀器把它們放在一個多數人從沒開啟過的側欄裡。圖表背後的那張電子表格，有時就附在圖表上一起出門。
- 可選內容圖層可以裝著被關掉而不是被刪掉的頁面內容：完完整整地存在，永永遠遠不顯示。
每一樣都是頁面不給看的資料，裝在一份人人只看頁面的檔案裡。
把 PDF 不帶記性地發出去
貫穿這一切的規律：什麼能留下來，取決於檔案是怎麼寫的。所以解法是讓它過一遍寫起來健忘的東西，在你自己的機器上。文件的履歷，恰恰是最不該傳到陌生人伺服器上的那樣東西，這層道理上傳那一頁講了個透。這個站有三個寫 PDF 的工具，三個都是衝著把記性關在門外造的：
- PDF 合併與拆分工具寫出的檔案壓根沒有資訊字典：沒有作者，沒有日期，沒有報軟體名的那一行。它從你的原件裡搬走的，是頁面用得上的東西，不是它們的行李。有指南。
- PDF 壓縮工具把檔案從頭到尾重寫一遍：過期的履歷丟下，XMP 包和應用程式的私貨不留，刪了什麼列得清清楚楚。也有指南。
- PDF 塗抹工具，留給記性本身就是問題的場合：每跑一次，除了塗抹本身，還把資訊塊、XMP 包、書籤、註解、表單值和附件一併洗掉。它的指南把這些都走了一遍。
驗收的法子和洩漏的方法正好對稱：審檔案，別審頁面。開啟屬性面板，讀讀還剩什麼；在原始檔案裡搜一個刪掉的詞；看看壓縮工具的明細，瞧瞧你的文件一直揹著些什麼。一份沒有記性的 PDF，落到誰手裡都無可招認。